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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杀机遁藏湖心上 卷云压城怎相望

文/袖若雪飞
落日天殇 | 本章字数:17606 | | 落日天殇txt下载 | 落日天殇手机阅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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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苏惊涛这才瞧见,原本在凉棚下静静站立的白秋风,却不知怎地来到了擂台上。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了许多复杂的情绪——有对于自己身份的疑虑,也有一种长辈看着晚辈的欣喜,还有那些跃然于表面的,不可名状的哀愁。白秋风上前两步,道:“阁下是从北边来的货商,可是做皮货生意的么?”

    苏惊涛点点头,道:“这位大叔,我也知道你是做蚕丝生意的。”两个面对面看了一阵,双方的脸上都浮现出了一阵不易觉察的微笑。那边家丁们已经扶起了萧定邦,只见他颤巍巍的走回到凉棚底下,而那紫衫豪客的脸上甚是冷峻,也不正眼往自己孩子那边瞧上一瞧。只是眉头紧锁,凝重的盯着苏惊涛来。

    白秋风道:“我上来的原因,你可知晓么?”见苏惊涛点头,便接续道:“阁下的本事,很像我一个故友,方才阁下用了两招,一招是我家传绝学惊雷流云,另一招则是我那故友的傍身本领云覆雨手。想必阁下和我那故友,有些千丝万缕的联系吧。”

    苏惊涛点点头,道:“大叔,你说的那位故友,的确教了我些本事。可是他生性喜欢安静,为人处世以隐姓埋名为根本,不求什么闻达江湖的道理。碍于眼下这许多人来,还是希望大叔你避过他的名讳就好。”白秋风知道他的意思,咧嘴笑道:“这个自然。”说着低头思索了一阵,道:“话虽如此,可我还是想试试阁下的本事,以此来证明阁下正是我心中所想的那个人来。”苏惊涛点头道:“这个自然。”

    台下的众人见他们互相打了一阵哑谜,也不知道到底说的是什么意思,只是听他们的口气,俨然会有另一出好戏上演。苏惊涛摆开了架势,刚欲动手,突然白秋风摇摇头,道:“这擂台现在坏成了这般模样,我们在这里打,未免被局势所限。我倒是有个想法,不知阁下是否愿意换个地方比试?”苏惊涛低头看了看,只见这擂台,尤其是自己的这半边的木板,已经被毁去的差不多了。现在踩这擂台上,不免有些松动颤抖。于是点头道:“一切按大叔的意思。”

    白秋风点点头,道:“好极了。”说着俯下身子,轻轻的从擂台上抽出了两块木板来,合在一起比对了一下,见大小均等,便朝着苏惊涛这边扔出了一块。道:“那你便随我来吧。”身子一转,已经静静的下了擂台。径直向那湖边走去。苏惊涛接过了木板,在后面远远的跟着。众人见状,也不紧不慢的凑到跟前观看。白秋风走到了湖边,将那木板轻轻的掷出,接着提起了身子,径直踩在了那块木板上面,却好似踩了块帆板一样,朝着湖心划去。边划边叫嚷着:“若是我们谁先落了水,便算输了。”苏惊涛刚欲随行,后面莫令羽急匆匆的上来,道:“他是冲天河畔长大的,而你则从来没有下过山来。这水性上就先输了一阵,你还怎么和他斗这一阵?”苏惊涛转头笑道:“不碍事的,最多也就是泡个澡吧。”照猫画虎的学了白秋风的样子,也踩到了木板上,远远地朝湖心去了。众人在岸边站作一排,都在看这前所未见的一场比试。

    待得快到湖心的时候,白秋风脚下一动,身子直直的扭转了回来,苏惊涛见了,也停止了滑动,两个距离不到一丈,面对面站在湖上。此刻,湖面没有一艘船舶,只有些水鸟鸭鹅,在湖面上自在的游玩嬉闹。白秋风抬头,看到天边夕阳西斜,轻声道:“你爹教的你一身好本事啊。十年前,你也就十岁的模样,那时候便开始教你这些本领。现在看来,他不光教了你翻云覆雨手,连同我那家传绝学,也被他一并传授了去。”说着好像想到了自己的老朋友,心头一酸,眼眶也泛起了红晕,俨然是几欲垂泪的模样。

    苏惊涛明白,白秋风找他来这里。不光是想试一下自己的本事,也想找个僻静处悄悄的说上几句话来,于是劝慰道:“白叔叔,你且放宽心来,你和我爹是至交,我自然明白你的心情,可是眼下,我还需要完成你的这场考试,我虽然不识水性,但是却学了些运气闭气的法门,所以即便是落下水里,也不会有什么要紧。”说着摆开了架势,道:“你就当是为我爹,做一次主考官吧。”白秋风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欣慰的神色,道:“那好。我便尽出全力,你也要小心应付。”说着踩动木板,直直向前攻来。苏惊涛退无可退,只得接手应敌。两个却是一模一样的招式,也不直接往身上招呼,而是互相化解对方的攻势。你锁我手腕,我扣你手臂。好似两条出水蛟龙一般斗在一处。招式虽不狠辣,也不藏什么杀招,但却实用至极。随着木板在水波中起起伏伏,两个也你上我下。各不相让。

    两个悉心套了一阵招式,不了白秋风突然变招,将苏惊涛手腕扣住的同时,侧身就是一脚。苏惊涛看的明白,却不能退却。原来在水面上缠斗,正是应了那此消彼长的道理,若是你退上一步,那么水波自然会像你这边压上一份。上下一齐用力,很容易失去平衡。苏惊涛明白这个道理,所以他膝盖顶起,卸去了白秋风的力道,接着抽回手臂,俯下身子,却像刚才击打萧定邦那般,双手只是往白秋风下三路招呼。他心里想的明白,两个都站在木板上,只需卸去了白秋风脚下木板,那自己定会胜出。之所以打白秋风下三路,只是虚招,而真实目的,则是想办法碎去白秋风脚上木板来。白秋风见自己变招之下,苏惊涛也变了招式,全然不管头上是如何,光朝自己腿脚上攻来。想到刚才他破萧家那两招,也不好向他头上招呼,见面前这小子攻势太急。于是大喝一声,身子直直的跳将起来,同时暗运内力,朝着两边的水面全力击出。苏惊涛只见白秋风身子跃起,心念一动,忙抽过了他脚下那块木板。却没见水面上突然好似被两道惊雷击中,卷起数丈高的波浪来,而且那波浪直直将自己夹在中心,眼看便要沉入水中。可是瞬息之间,苏惊涛又听到了一个清晰的声音在耳边说道:“风吹雨打,雪上加霜。”这两句话儿在自己耳边响起的时候,波浪已到近前。他脑子里飞快的转动,想到那天凌三对自己使的招式。左手一把揽过空气中的水珠,朝着半空中的白秋风一掌拍出,只见那水波在空中好似换了个方向一般,万道水箭径直朝着白秋风射来。与此同时,他的右手横在胸前,径直向下压住,这一招却用了全身的气力。只见他的周围,水珠不知道怎么的,逐渐减速,凝固,冻结。最后他的身下,赫然出现了一道坚冰做的台子来。白秋风在空里,见到这转瞬之间,苏惊涛竟然能完成如此的迅猛变化,心头一喜,可是瞬间便是大骇。原来那些波浪竟然好似一条水龙一般,直直的向着自己劈砍下来。白秋风见避无可避,那水龙又来的甚是迅猛,只得暗提内劲。怒喝一声,却好似生了三头六臂一般,让人看不清动作。只是他每出一招,那水龙的气势,便消退一份,待你定睛细看时,才能发现,原来白秋风每次出手,都将那些水滴抓去一些。本来是于事无补的,可是他出手太过于迅猛,转瞬之间,也不知道究竟出手了多少次。只见那水龙眼瞅着快到白秋风近前的时候,却被他一一抽离开来,白秋风好似最精妙的屠夫,将那水龙拔鳞卸甲,直至变成了许多水滴洒了下来。直到最后,方才气势磅礴的水龙,渐渐变成了一条水蛇,再变成一条泥鳅,最后竟然消失了。白秋风适才用力过猛,满头大汗,身子开始下落。直至砸在那道冰台上,这一砸之力。直叫那冰台碎裂开来。两个却原封不动的站在木板上。只是各自大汗淋漓,累的气喘吁吁。

    白秋风毕竟内力深厚些,回转的快一些,叹道:“你这小子,用力也太猛了点。”

    苏惊涛适才化水为冰,也废了太多内力,这回气息不畅,还没有转过来,哪里还有能力开口说话,只是不住地摇头。

    就在两个累个半死,只能勉力站在湖面上的当口,突然,四下里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两艘小艇。船上各坐一个斗笠客,小艇好似上了发条一般,直直的朝着两人便来。两个正在喘息,那里顾得上这许多。只见那小艇上两个斗笠客,各自看不清面容。待得快到近前的时候,各自从身下抽出了两把兵器来。却是一柄连弩,和一把长弓。举头便射。这转变来的太快,一时间木板之上的苏惊涛和白秋风避无可避,只得翻身落水,来保全一线生机。

    岸上的众人此刻也坐不住了,这才大呼小叫的唤了人手,准备上前搭救。但见小船上的那两个斗笠客,出手如奔雷闪电。一时间好像是千军万马齐射的光景。竟然压得白秋风和苏惊涛不敢浮出水面。那箭矢好似阵雨一般不断地打将过来,而且来势凶猛,两个在水里也要悉心躲避。可是就算避的了一时,也避不了一世,原本以白秋风的水性,和苏惊涛闭气的法门,两个在水里多待上一阵也是可以的,可惜由于两个刚才都耗尽了体力,正在调息的时候出了这种幺蛾子,眼下只觉得头昏脑涨,几欲窒息。白秋风水性好一点,还算能多坚持一阵,可是苏惊涛,从来没有置身于这种环境里,所以面色涨的通红。白秋风瞧见了,忙封住了他身上穴道,并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臂来,拦在怀中。只求他能多捱上一阵,等得自己人过来搭救。

    那两个斗笠客急匆匆的射了一阵,见两个还没有浮出水面。而且水面上也没有什么血迹渗出,与此同时,岸上参加英雄大会的人马也在奋力赶将过来。他们知道此刻不走,如果被人封了湖面。总有箭矢射完的时候,所以两个横了心来。收了兵刃,小船飞也似的溜了。

    白秋风在水里看得明白,正想起身上岸,可是他拖着苏惊涛的身子,与此同时,自己的气息也不够了。只得扔下苏惊涛,浮出水面,换了口气,再潜入水中寻觅苏惊涛踪迹。真是不巧,太阳刚刚落下山涧。湖水里一片昏暗,哪里还寻觅得到?他心头一酸,想到了苏复虏的音容笑貌,自己怎么就会想着要来这湖面上作这生死一搏?瞬间觉得这一切的过失都好像是自己一手造成的。眼前昏暗一片,哪里还有苏惊涛的影子,于是只得浮出水面,趴在木板上失声痛哭。

    岸边的众人这才驾了船只,齐齐赶到,七手八脚的赶忙将白秋风扶上船只,莫令羽和凌穹苍也在此列,看到只救上来白秋风一个,心头一阵火起,怒道:“我那兄弟呢?”白秋风心下悲痛至极,哪里还有空回答他们,只是不住地啼哭。

    苏惊涛只觉得自己的身子沉沉的往下陷落,湖水好像毒蛇猛兽一般冲进自己的身体之中。自己伸出手乱抓乱摸,也不能摆脱这绝望的窒息感。在一片黑暗中,他拖着自己孤独的身躯。沉沉的陷落。在这浑浑噩噩之间,绝望的闭上了眼睛。

    突然,他感觉到自己背后有一双坚强有力的大手,将他向着水面推动。这双手抵在自己的背上,好似有着源源不断的动力一般,那手掌中似乎有一股无穷无尽的内力,正一点点的输送到自己体内。苏惊涛感觉到,自己的身子每上升一分,原本僵硬的肢体就变得舒畅一分。同时气息也更顺畅了一分,待得自己快要浮出水面的时候,那双手竟突然消失了一般。沉没在水中不见踪迹。回身望去,只见眼前漆黑一片,心中困惑不解,但是眼下脱困才是最主要的,于是提了内劲,从湖水中一跃而出。船上的众人本来还在互相埋怨争执,突然看到水面上起了一阵巨大的冲击波来,心头都是一惊,接着看到那波浪中好似一双大手,轻轻的将苏惊涛托了出来。尽数傻了眼来,连白秋风看到了,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是喜是忧,只留下一副挂着泪痕的呆滞面孔。

    苏惊涛的身子离开了水面,好似鱼跃龙门一般畅快,可是口鼻却被白秋风封住了,这一冲之下,身子竟然软软的塌倒,直直的落在了水面上。整个人都昏死了过去。

    待得他醒来的时候,发觉自己正睡在温暖的床榻上。苏惊涛只觉自己头昏脑涨,浑身酸疼。但是气息却异常的平稳畅快。他试着伸展了一下肢体,突然发现小凌和小莫正坐在床边,原来这屋子里七零八散的坐着许多人来,眼神相对,小凌先喜道:“醒过来了,醒过来了!”那些七零八散坐着的人来,齐齐围上。一齐聚在床前。中间夹杂这许多认识的不认识的人手,苏惊涛心头一颤,转头问小凌道:“怎地围了这许多人来?”小凌还没有答话,白秋风先迎上来,手上端着碗汤药,道:“你先喝了药,我来一一为你介绍。”伸手将汤药递给莫令羽,道:“这汤药是宋姑娘为你亲手烹制的。”苏惊涛碍不过众人面子,只得接过汤药一饮而尽。人群中那青年美妇笑吟吟的道:“自古毒药不分家,我百毒林的药材名贵的紧了。难道你以为我只会用毒么?”说着拉着个三十岁出头的精壮男子,道:“我且给你介绍。姐姐我是赤眉山百毒林的宋幽苒,这是我的夫君,神宇镖局的霍天朗。”说着凑到霍天朗耳边道:“怎地,你觉得像么?”

    霍天朗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,笑吟吟的道:“岂止是像,简直是一模一样啊。”

    白秋风一把推开了他们,又拉过来那胡须客和书生,道:“这两个兄弟,却是莫迦寺莫明莫暗两位禅师的高徒。虽然出自禅院,却只是修习本事,没有出家。”说着指了指胡须客,道:“这是雷厉雷兄弟,十年前和你爹见过几次面。”然后又将书生推倒台前,道:“这是李敢李兄弟,虽说和你爹只有一面之缘,可是却是相见恨晚。这次英雄大会,是我邀请来的。”大胡子雷厉笑吟吟的走上来,道:“没事便好。”李敢将手搭在了苏惊涛脉搏上,思量了一阵,道:“气血通畅,已经没事了。”说着白秋风指了指远端房间里坐着的紫袍父子,道:“燎原堂的萧青峰萧堂主,和他的长子萧定邦。想必你已经知晓了。”苏惊涛只见萧青峰父子都阴沉着脸,手上拿着自己那柄扇子,忍不住的把玩,也不作声。众人尴尬了一阵,白秋风笑道:“萧堂主平日便不爱说话。”打个哈哈搪塞了过去。

    小莫突然道:“怎地你做了回落汤鸡来,却好端端的生了鬓青发?”苏惊涛心里不解,问道:“你说什么呢?”小莫顺手抓过一面铜镜,道:“你且自己看。”苏惊涛看着镜中的自己,发现自己的鬓角不知何时,竟然和自己爹爹一样,也生出了一鬓青发来。只是没有爹爹那般修长。可是这一看之下,这铜镜里的面孔,赫然是记忆中爹爹的模样。不由得心里一酸。

    角落里,萧青峰一把合上铁扇,将铁扇放在桌上,道:“既然苏城主没事,那就皆大欢喜,我们父子俩这就告退了。”他这人还真是没有情趣,一点多余的话也不讲,直直的站起身子,也不朝众人作揖,带着儿子就走出了门外,那萧定邦虽然还能走路,可是身子一颤一颤的,显然是今日那一掌还没有好利索。苏惊涛心里念叨:“这个态度也可以理解,毕竟我出手伤了人家宝贝儿子。”开门时,一缕月光洒进了屋内,苏惊涛忙问道:“我睡了多久?”

    莫令羽道:“太阳落山那会我们救得你回来,至于现在嘛......”突然听得外面一阵打更声传来,一个苍老有力的声音喊道:“一更了。”

    苏惊涛点点头,道:“既然这么晚了,各位长辈就请回吧,大家累了一天了。雷叔叔和李叔叔今日也受了伤,还是要多休息的为好。”雷厉笑呵呵的道:“几个血窟窿也能叫伤么?不碍事,不碍事的。”说着咳嗽数声,李敢忙扶着雷厉道:“切莫运气。”接着道:“既然苏城主没什么大碍,那我们便明日再聊。”朝众人点头致意,扶着雷厉慢悠悠的出去了。那边霍家夫妇见状,也起身告辞,苏惊涛冲他们抱拳行礼,宋幽苒笑吟吟的凑到苏惊涛身前,道:“你若是有什么不舒服的,提前知会我一声。我好为你煎药。”说着携了丈夫的手臂,两个轻飘飘的闪出了门外。

    白秋风却径直去合上了门闸,道:“你白叔叔倒是个不知趣的人,我有一件极其重要的事要问你。你且思索好了,慢慢说与我听。”小莫听得此言,给凌穹苍使个眼色,便准备离去,却被白秋风唤住,道:“你们三个既然从小一起长大,那定然是知根知底,大家坐在一起商量一番,也许会有些新的方向。”两个听到了这话,点点头,却搬了凳子,围坐在床边。

    白秋风道:“眼下我有些问题,你若是知道,就告诉我。如果不知道,只需原样说给我听便是。”苏惊涛点点头,白秋风接续道:“我先前给你写了那么多书信,你都拒绝了我。怎地这次你便来了这卷云城呢?”

    苏惊涛深吸了一口气,将收到信件,以及定的亲事等原原本本一五一十细说了。白秋风点点头,道:“这我便懂了,还有一事,今日你落水之后,原本已经沉入水中,怎地突然可以轻巧的跃出水面呢?”

    苏惊涛摇了摇头,道:“具体是什么原因我也不知。”说着又将那两句奇怪的提示,和在水里被人推了一把这件事原原本本的道来。接着继续道:“白叔叔,你见多识广,这世上真有这样的本事吗?话可以说给一个人听?”

    白秋风沉思了一阵,道:“如果一个人的内力到了化境,也许可以。可是这么多年来,江湖日渐式微,许多神功早已失传。”凌穹苍这便发问了:“这武功本事怎么会失传嗯?”白秋风叹了口气道:“其实我们这些练武的人,心胸再宽大些。也许可以将这些本事流传后世。可是要想习武,绝非一朝一夕可成。一门功夫,苦练半生,虽然可以小有成就,可是有真正学的到多少精髓呢?每个人的悟性天资都是不同的,所以我才会将家门武功教给你爹,让你爹传授于你。”接着直起身子,道:“我们这些人啊,就是被世俗所牵累。少时学武,苦练二三十年。方才出世,在江湖上混迹半生。再去传授些弟子教他们技艺。然后自己又藏上一手,一代代传下来,一门功夫,原本有十八招,你藏一招我也藏一招,唉。真正流传后世的又有多少呢。所以那些江湖奇侠们,不光是自己天资高,练功又勤奋,而且最关键的是有那些机遇。可以让他们找到那些隐世的高人,或者得到了失传的秘籍。”正说着听到外面二更锣响。于是转头对苏惊涛说道:“你这便休息吧。我也住在这烟柳客栈里。夜里切莫随意走动,这湖上可冷得紧。”正欲离去时,苏惊涛突然叫住白秋风,道:“今日朝我们射箭那两个斗笠客,到底是什么来历?”

    白秋风顿住脚步,叹息一声,道:“以他们的身手,却不是一般的箭士,看他们的兵器,还有射击的速度,我猜测他们是海天楼上的人。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追查海天楼的下落,可惜一直没有什么消息。”说着打开房门,道:“明日我们相会时,我原原本本给你说一下这些故事来。你早些休息吧。”接着转头给小莫小凌两个使了眼色。两人会意,也随着白秋风出去了。

    房间里的人走的一干二净,只剩下苏惊涛呆呆的坐在床头。他努力整理了一下今天发生的事来,但是却毫无头绪。于是他躺在床上,闭上眼睛开始冥想起来。

    在他睡意渐浓的时候,突然听到耳边传来一阵抚琴声。这琴声悠悠直击心房,你想抓却抓不到,想摸又摸不着。搞得人心里痒痒的。苏惊涛被这琴声警醒,便翻身下床,穿上了身边换洗的长袍,带上铁扇,便走出了房门。

    他追随着琴声,径直走出了客栈,发觉琴声是从那客栈边上,小山顶上传来的。便裹紧了长袍的飘带,往这山顶上进发。

    这山并不高,只是颇为陡峭。也不知道是因为天黑,苏惊涛找不到山道,还是因为这山上本就没有什么路。总之苏惊涛废了老大劲儿,才赶到山顶。山顶也不算大,除了一块较为平坦的地势之外,便就只剩那凉亭了。凉亭里,好像有个姑娘正在抚琴。四周被竹帘遮挡了,也看不清到底是什么面容。苏惊涛心里好奇,便打算上去瞧上一瞧,那姑娘听得外面响动,却从里面弄熄了烛火,道:“什么人?”这声音颇为甜美。

    苏惊涛在凉亭外作揖道:“小生夜里失眠,突然听见琴声,心里痒痒,便凑近来听听。如果打扰了姑娘,还望恕罪。”

    只听里面一声娇呼,道:“你说什么?你能听见我的琴声?”

    苏惊涛心里奇怪,道:“姑娘这琴声温婉悠扬,怎地会让人听不见呢?”里面姑娘的声音传出来,道:“若是旁人能听见我的琴声,那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上来了?”苏惊涛转念一想:“对啊,客栈里这么多人在这儿,想必大家都听得见琴声,若是来上三五个,也好解释说其他人都累了一天了,可现在怎地只有我一个人出来欣赏了?”忙四下望去,只见山顶空空荡荡的,只有自己一个。于是摸了摸脑袋,道:“这便奇怪了。”

    姑娘听得他这般言语,发出了一阵低声的哀叹声,道:“我且问公子,今年贵庚?”苏惊涛听得问询,张口便道:“小生刚过弱冠之年,年方二十一。”凉亭里又是一声惊呼,苏惊涛心里想着:“怎地这般大惊小怪?”那姑娘声音发颤道:“你今年二十一岁?你二十一岁怎地会有如此内力?”

    苏惊涛心下不明,于是作揖道:“小生愚鲁,不知道姑娘何意。”

    那姑娘颤巍巍的声音接续道:“我这‘九子魔音’,江湖上若是有人听到了,便会经脉逆行,七孔流血而死。除非你内力惊人,可以压制住我这把魔琴来。”苏惊涛在外面听了,不禁笑出了声,道:“姑娘,你莫不是看多了故事。你在这山顶上弹奏,客栈里所有人都会听见,他们便都七孔流血而死了么?何况我才二十出头,怎地就内力惊人了?”

    里面姑娘的声音悠悠的传出来,道:“你一直说我在弹琴,我想问你,谁告诉你我在弹琴了?”

    苏惊涛笑道:“姑娘你莫开玩笑,你若没有弹琴,这琴声从何而来?”

    “我当然没有弹琴。”里面姑娘的声音传了出来。“因为我连手都没有,如何弹琴?”听到这句,苏惊涛心里一惊,正欲上前查探。突然被那姑娘叫住,道:“你莫过来,我且问你。你姓甚名谁?”

    苏惊涛心里生疑,也不知道面前这位到底是何许人也,虽然听声音像是个姑娘家,怎地说话做事如此霸道,光在问我问题,却不回答我的问题。又担心这姑娘和那神秘人有千丝万缕的联系,于是瞎编了个名字,道:“小人名字,叫做苏浪。”不料那姑娘冷笑了一声,道:“你姓苏。那你是大雪山落日城的人喽?”

    苏惊涛心里一惊,心道:“怎地这般厉害?”赶忙连忙摆手道:“我却不知道你在说什么?什么落雪城的,我从没听过。”里面姑娘的声音接续传出来,道:“这人要在慌乱之中撒谎骗人,一定是三分真七分假,这才能骗过别人。刚才我问你,你想都不想就回答我,所以你的名字一定有一半是真的。你年纪轻轻内力惊人,说明你是武林世家子弟。偏偏你又姓苏,那除了大雪山落日城,这武林中还有半个苏家人能听到我这‘九子魔音’吗?”说完哈哈大笑,道:“年轻人,你想骗我,还嫩得很呐。”

    苏惊涛心里奇怪,道:“你也不过是个姑娘家,怎地总是摆出一份老江湖的姿态?还说什么年轻人,你都未必有我大。怎地喜欢装腔作势呢?还有你老说我内力惊人,我哪里内力惊人了?”

    那姑娘听到这句话,嗔怒道:“我年纪都能做你祖宗了,还有必要装腔作势么?”说着咳嗽两声,道:“我方才说你内力惊人,你不相信。那你且试上一试,你用尽全力。想上腾跃,看看自己究竟能跳多高。”

    苏惊涛窃笑道:“还能跳多高?我平日里,最多也就跳到这客栈顶上。照这个高度,也就是数十尺的样子,我又不是鸟儿。能离地三五十丈么?”

    “那你且试试啊。”凉亭里的声音继续传出来。

    苏惊涛叹气道:“你这人当真固执的紧。”说着摒住真气,想上一跃。不料这一跃之下,赫然冲上天际。真真的像鸟儿一样离地三五十丈,飞到高处,连凉亭都觉得小了许多。这时方才心中大惊。见自己身子已到极至,正开始软软的坠落。忙运起轻功来,这才发觉自己的内力好似用之不竭一般,轻飘飘的不知所以然。待得稳稳落地,这才将那提起的心放回原处,道:“怎地会这样?”

    凉亭里面姑娘嘲弄的声音传了出来,道:“你这小子,倒真是奇怪的紧。换作别人有这样一身功力,早就争名逐利去了。你却在这里装疯卖傻。有趣,有趣。”说着哈哈一笑,道:“若不是我失了手臂,还真的想试试你这一身本事呢。”

    苏惊涛这才知道面前的这位姑娘实属绝世高人,于是张口便道:“姑娘你既然是绝世高手,为何要在这小山顶上呆坐呢?”那姑娘叹了口气,道:“我就是想来看看自己的孙儿。”苏惊涛心里犯起了嘀咕,这姑娘说话前言不搭后语,听她声音,也就是豆蔻年纪。怎么连孙儿都有了?又不敢张口问询,恐得罪了面前的高手。也不知道这句话如何接续,只得静静地立在那里。只是呆在这里,好奇心就越发强烈起来。苏惊涛心下一横,想着:“也罢,我且上去看看。到底是什么样的绝顶高手?”打定主意,变向前走了一步。那姑娘突然恼怒道:“你做什么?”苏惊涛道:“我想看看姑娘的真实面目。”“如果我不同意呢?”“你若不同意,那我便不看了。”苏惊涛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,说出来的时候自己也笑了,干脆向后退了两步,准备转身离去。

    那姑娘想过一万种可能,唯独没有想到这一种,突然抿嘴一笑,道:“你这小子,倒有趣的紧。怎地这就要转身离去么?”苏惊涛叹了口气,道:“已经很晚了,我也困了,需要回去休息。本来想着见识一下姑娘的本事,也算有个念想。后来突然想到姑娘既然不愿见我,自然是有不愿的理由。我却不是那强人所难的人。”凉亭里面沉思了一阵,淡淡的说道:“你的内力已经登峰造极。可是外功还需要多加练习才是。这样吧,既然咱两有缘见面,我就给你点东西,也不枉你陪我说了这许多话儿。”说着从凉亭中飞出一物,苏惊涛看时,却是一本书籍,里面密密麻麻的写了许多武功招式,只是没有书名。眼下只有天上月光微微照亮,书上的字迹又看不得分明。便伸手将书卷进衣袖,正欲再问时,这才发现面前凉亭的竹帘已经卷起来了。里面那里还有什么姑娘?苏惊涛四下里张望了一阵,也没有一点影子。他又冲进凉亭,发现除了地上的蒲团上面还有温度之外,再也没有什么其他的痕迹。他生性本分,也不好意思再四下寻觅追问。干脆朝着那蒲团作揖行礼,这便下山去了。

    回到房内,苏惊涛见蜡烛已经烧干。忙换了新的烛火,又用火折子点了。这才凑到灯下,将袖管里的书拿出来细细查阅。这翻阅之下,赫然惊惧。原来这书上写的,都是各家武功精要。起手扉页就是一行小字:“余一生好武,寻遍天下神功,初想共冶一炉,怎奈年华岁月,尽复东流。现大限将至,修书一本,将毕生所知,尽载其上。如是有缘,可自行研习。”这句话下面也不留下姓名,而是绘了柄银枪图样。再往后看时,只见他们八家的武学纲要,连同武林各家门派之所长,尽数被记在了书上。翻到落日城那一页,只见上面写着翻云覆雨手的运气修炼以及破解之法,只是在那书页后面还写着一行注释:“落日城武功,却与别处不同,如果懂得向死而生的道理,那么一旦破了桎梏,自当脱胎换骨。”再往后翻时,是白羽山庄的武学精要。苏惊涛赶忙将书合上,心道:“做人切莫太过于贪心,要知道贪多嚼不烂。”于是从贴身衣物里找出了那本《中州武学纲要》,将这本书,连同三个锦囊放在一处。又细细收好了,这才沉沉的睡去。

    等到阳光暖暖的洒在苏惊涛脸颊上的时候,他听到了房门外面的吵闹声。

    “你们两个,昨天便拆了我的船来,今日怎地气焰全消了么?我为什么不能进去?”

    “姑娘莫怪,昨日事我们已经解释清楚了。可是眼下,城主正在休息静养,你一个大姑娘家的,若是贸然进去了。恐被外人说上些闲话来。”

    “哼。我一个姑娘家都不在乎这许多?你们城主就如此娇贵么?昨日你们说人没醒我便认了,一早听说他醒了,我爹便叫我带上些补药过来探望,怎地到了房门口还不让我进去么?”

    苏惊涛叹了口气,穿上了袍子,径直拉开了房门。

    只见凌穹苍和叶家小姐两个站在房门口,正面对面的互相指责。转身看见房门开了,都是一楞。苏惊涛让了个身位出来,道:“你们要进来么?”

    叶家小姐的脸瞬间涨红了,将手上的油纸包一把甩给了凌穹苍,也不说话,低垂着脑袋就挤进了屋内。苏惊涛歪着脑袋看向了凌穹苍,四目相对,沉默了一阵。

    “我,我要进去么?”小凌悄悄的问道。

    苏惊涛也不回话,只是懒懒的打了个哈欠。

    小凌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,点头道:“那便是了,我且去将这些补药煎了。”苏惊涛看着他远去的背影,叹了口气。转身关上了房门。

    现在屋里,只剩下孤男寡女了。

    叶家小姐低垂着脑袋,静静地坐在椅子上,只顾玩弄着自己的手指,也不说话。苏惊涛看了她一阵,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,可他这是打娘胎出来头一次和这么大个姑娘共处一室,心下也是十分不安。他呆呆的站了一阵,不知道自己应该做点什么来打破眼前这尴尬局面。

    “呐,你就没什么要对我说的么?”叶家小姐还是低垂着脑袋,好像看出了他的心思一般,先行开口了。

    “哦。”苏惊涛支吾了一声,尴尬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颊,道:“我都不知道你叫什么,总不可能真叫叶春潮吧?”

    叶家小姐头也不抬:“我叫叶薇,叶春潮只是我女扮男装用的化名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苏惊涛点了点头,“你好好的一个姑娘,干嘛要女扮男装,还扮的那么丑呢?”

    叶薇还是低垂着脑袋:“我从小便想有个哥哥,和我一起长大的小伙伴都有哥哥,我也想有。可是我娘过世的早,爹爹一直忙于卷云城的事物,也没有说再续上一房太太。他后面忙城里的事情越来越多,家里的生意都放下了。我一个女孩子,去操持生意也不方便,干脆找了个巧手的匠人,做个面具戴上。也算是帮我爹爹分忧解难么。”

    苏惊涛听了噗嗤一笑,道:“你这面具一戴上,这城里百姓都以为你爹爹还有个儿子呢。若是谁家有黄花大闺女待字闺中,莫不会有媒婆上门来么?”叶薇听了这话,更是娇羞,脑袋都快垂到肚脐上了。“那我且问你,你昨日为何不让我们来着烟柳客栈呢?”

    叶薇慌忙抬起头,摆了摆手,道:“这不是我的意思,是我爹爹他们的意思。我只是睡过了头,来得晚了些,没有及时封住码头,又恐爹爹怪罪。所以动了点小念头,本来只想随便说个数字吓一吓你们,谁知道......谁知道......”

    “谁知道我们真的掏了银两出来,对么?”叶薇听了这话儿,轻轻的叹了口气,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苏惊涛走到窗边,打开了窗户,望着外面的定云湖面。

    湖面上三五成群的游着些鸭子,时而在水里打个猛子,时而踏着水面轻轻的划过,时而坐在水面上慢慢摇曳。苏惊涛看着那些鸭子出了神,良久才回过神来,道:“昨天弄沉你的船,真的是对不起。”

    叶薇赶忙摆摆手,流露出了诚惶诚恐的神色:“没事的没事的,我的水性可好的紧了。只是比起你,就差上那么一点了。我从没见过有人可以在水下呆那么久的。”苏惊涛笑了一声,搬了个圆凳,在她对面坐下,道:“咱俩这就叫不打不相识嘛。不过我有一件事很感兴趣,就是是那个没眼色的将我的真实身份透露出来的。”这话音刚落的功夫,莫令羽就推门进来了:“那个没眼色的就是我喽。”说着凑到两个身边坐下,道:“昨日出那么大的乱子,我若是不早点将你的身份泄露出去,你觉得叶家的家丁会那么卖力的划船救人么?”说着拍了拍苏惊涛的肩膀,道:“怎么样,你是不是得好好感谢我啊?”

    苏惊涛叹了口气:“你又在门口偷听了。”

    莫令羽一副死乞白赖的模样,道:“照我说,你就老老实实修一封书信回落日城,赶紧把面前这位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娶回家去,她做事虽然轻率,但是着实机敏的紧,而且有这样漂亮的脸蛋,这卷云城里谁不把她当做至宝一样供着?要知道,宝贝只有到了自己手里才叫宝贝,若是让外人七瞧八瞧的,一来二去,不是将这宝贝看掉了价么?”这一番话说的苏惊涛无言以对,而叶薇的脸羞的更加通红。

    这时候,门外探出了个脑袋,却是凌穹苍,手上捧着个紫砂碗,道:“真热闹啊,药我给你煎好了。”伸手放在桌上,却将莫令羽拉了出去,边走边道:“人家小两口谈情说爱,你跟着来这里掺和什么?”也不管莫令羽是否愿意,连拖带拽的将他扯到门外,还将房门扣上了。

    苏惊涛低头看着那碗汤药,道:“我此次来,一是想看看你,二是身上还肩负着一件要事。现在人也瞧见了,你若是对我有什么不满意的,且直说无妨。”说着轻轻叹了口气,道:“虽然这是家里定好的亲事,你若是不愿意和我去那极北的冰川上,也可以就此推辞了,另寻一位适合你的夫婿也是可以的。”

    叶薇听了这话,身子微微颤了一下,道:“可是你对我有什么不满意的么?”

    苏惊涛笑道:“我对你并无什么不满,只是我认为两个人相处,需要朝夕与共,患难相扶。虽说父母命不可违,可是这对于你来说也太不公平了些。大家见都没见过,也不知道对方的喜好,就这样匆匆的成了亲,必然会出现很多矛盾。所以还是挑明了说为好。我肩上的担子比较重,而且做我们这样的武林人士,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,一不小心丢了性命。婚姻大事,不是小孩子玩闹,还是要慎重些好。”

    叶薇盯着面前这个男人的眼睛,缓缓道:“好与不好,我自会判断。我若是不听父母的话,也不会做那女扮男装的蠢事了。”接着眼波一转,道:“我就给你说一句话,你昨天肯从客栈里飞身下来救我,我心里很是感激。对于两个人感情这回事,我的爹爹妈妈也是经人说媒认识了的,可是多年来相濡以沫,过得也还算滋润。你能给我说这些话儿,我听了很开心。具体什么情况,还是咱俩家长辈做主吧。你且喝了汤药,这些药材是宋姐姐帮我添置的,都是些进补的药物。对你的身体大有好处。”说着款款起身,道:“你记住了,我很满意你。因为你愿意和我说你的心里话。”眯着眼睛,朝苏惊涛微微一笑,推开房门悄然离去了。

    待得叶薇的脚步声在门外消失的时候,白秋风的身子静静地闪了进来,道:“你们聊得如何?”

    苏惊涛看到白秋风来了,慌忙起身迎接,白秋风摆了摆手,道:“却没这个必要。”说完坐在了苏惊涛面前,深吸一口气,笑道:“百毒林宋家,这用药的水平也是不赖。你只是腹里吃了些水,却给你做了这样一碗大补的药来,怎地,生怕你一病不起么?”说着咧嘴笑了笑。

    苏惊涛端起药碗,一饮而尽。只觉身子软绵绵暖洋洋的,说不出的舒服。待得喝完了药,白秋风原本洋溢着笑容的脸色,又变得凝重了起来,道:“你且听好了。我之所以一直叫你来我身边,是我觉得你爹的死有些蹊跷。”接着将遇见苏复虏,直至雪崩的事原原本本讲了一遍。叹气道:“你爹坠崖的那天,我和严烈火两个,由于被风雪所侵,染了风寒卧床不起。所以他到底是怎么坠崖的,我却不知。待得第二日里,我醒转过来,才知道你爹昨日晚间吃醉了酒,在关隘上和魔族士兵缠斗的时候,失足坠崖。这本可以解释的通,可是我了解你爹。我认识他二十多年和他吃了许多次酒。他从没有醉过,这是第一。第二,根据天殇关守关兵士的说法,魔族白天时试着越关,被你爹和你萧伯伯一同赶了回去。他还说魔族从不会在雪天的深夜冒险越关,尤其是白天吃了一场败仗之后。因为山石湿滑阴寒,而且自己士气低落,换做任何一个将领都不会做这般选择。至于第三嘛......”说着叹了口气,道:“我听闻你爹坠崖之后,甚是愤怒。带了许多兵士,冒险出关。垂降到关外,四下搜寻了一遍,却什么都没找到,别说是尸体了,就是他衣服上的碎布,也见不到一块。还不光是你爹,魔族兵士的踪迹也一并消失了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白叔叔你说这么多,你的意思是什么呢?”

    白秋风侧耳听了听,见四下里没有人声,赶忙直起身子,合上了门闸,这才坐回原位,道:“起初我只是猜测,但是眼下我觉得会有三种可能。”“哪三种?”“第一,你爹不是因为吃醉了酒,和魔族士兵殴斗的时候失足坠崖的,而是被人暗害。”见苏惊涛脸上流露出一阵愤懑的神色,忙拉住他道:“这只是猜测,切莫胡思乱想。”

    苏惊涛呆滞了一阵,深吸了一口气:“白叔叔,你且继续说吧。”

    白秋风点点头,道:“第二,你爹发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,比如什么重要的线索之类的,以此来找到凶徒当面对质,不然也不可能在大雪天像个疯子一般跑到关上去吹风。然后不幸被人暗害。”见苏惊涛没有言语,叹气道:“那我且说第三种了?”

    “第三种便是,你爹没有被人所害,没有发现线索,而是追踪什么东西,自行下了关去。而这句话的意思是,你爹,很有可能还活着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说完,只听咣当一声,苏惊涛手里的药碗脱了手,直直的落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他一把抓住白秋风的手,喜道:“这是真的么?”

    白秋风摇了摇头,道:“具体什么情况,我不知道,这只是三种最有可能的结果。但是眼下我要告诉你一件事,你且听好了。”说着凑到苏惊涛耳边,轻声道:“小心萧家人。”

    苏惊涛皱了皱眉头,道:“萧家人?”白秋风赶忙按住苏惊涛的嘴,急道:“小声些。”

    苏惊涛会意,压低了声线道:“莫不是那燎原堂的萧青峰父子么?你们不是同属盟会,怎地会自相残害呢?”

    白秋风叹了口气,道:“当年盟会出了那样的血案。各个都如临大敌,那样还算好理解。可是我花了许多功夫,多方查探,知道了两件事。第一件事是,当年盟会众人失踪之前,萧家人将盟会中的自己人尽数调走;第二件事是,你爹遇害那天晚上,有兵士看见你爹和萧青峰上了关隘。”接着直起身子,低声道:“所以我给你说,小心萧家人。我昨夜在你房里,发觉他根本不在意你是否清醒是否受伤,倒是很关心你手上那柄铁扇来。”苏惊涛心里一颤,伸手从怀里掏出铁扇来,递给白秋风道:“是这一把么?”

    白秋风接过铁扇,上上下下仔细赏玩了一遍,道:“是了,你爹爹给我说过,这柄铁扇的来历和下落。眼下我们也不能断定萧青峰是不是和你爹失踪的事情有关,但是把他先列作一个怀疑对象,总是可以的。眼下我还要在这卷云城里多待几日,等一个老朋友。你且悉心调养身子,将来盟会里还是需要你们落日城的支持啊。”说着甩手将铁扇递了过来,待得苏惊涛接过铁扇。白秋风的身子已经像一阵风一般,闪出门外了。

    苏惊涛在房里呆呆的想了一阵,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。突然觉得腹中空空荡荡的,甚是饥饿,便带上了铁扇,径直下了楼来。

    大约是昨天的英雄大会透支了太多精力的缘故,这店里大堂中的人,从老板到伙计再到食客,都是有气无力无精打采的模样。苏惊涛找个角落坐下,小二已经笑嘻嘻的走了上来,为苏惊涛斟上茶水,道:“客官,你要吃些什么只需在房里叫我便是了,不必来这大堂的。”

    苏惊涛摆了摆手,道:“不碍事。眼下有什么好吃的?”

    “今天早上送来的酱牛肉不错,昨天夜里还开了坛好酒。”

    苏惊涛点点头道:“那就切上两斤酱牛肉,再来上一壶你说的好酒,记得温一下。”转头看见两个大汉抬着一筐鲜鱼进了后厨,道:“再蒸条鱼吧。炒点下酒菜来。一碗白饭。”小二点点头,道:“这就给您准备。”说完吆喝着闪进后厨。

    也许是没到饭点的缘故,这店里几乎没什么生意,只是有几个起来晚了的客人正在吃着早点,就在苏惊涛觉得是不是自己点的饭菜和眼下的时段不太搭调的时候,店门外匆匆的闪过一个乞丐来。

    那乞丐五十岁左右的年纪,脸上抹的黝黑,也看不清大致容貌,眼角的皱纹很多,多到快要盖住自己的脸颊。佝偻着身子,手上握着根粗竹竿,眯着眼睛就要朝门缝里挤。掌柜慌忙从柜台后面冲出来将他拦住,道:“你怎地又来了?快出去快出去。”那乞丐也不生气,笑吟吟的,全然不管这老板,径直向里间走。他的身上穿这件看不出颜色的破袍子,带着阵阵的酸臭味,一阵风吹过,搞的满屋子都是臭气。靠近他身旁的一桌,原本有两个年轻人正在吃着肉包,闻到这气味,再也忍受不住,匆匆甩了些银两便出了店外。那乞丐见状,赶忙凑到桌前,顺手拿起桌上剩余的肉包,塞进嘴里大快朵颐起来。那掌柜急了,抄起板凳就要打,可是板凳刚刚举过半空,就被乞丐伸出拐杖拦下,道:“这银两不是给过你了么?”

    老板急了,道:“这怎能一样呢,人家给了钱,你又没给钱啊。”

    乞丐吃了包子,笑吟吟的摸了摸嘴,道:“你这人也有意思,我又没吃你的包子,给什么钱?”

    老板听了这话,指着乞丐的脸怒道:“你嘴上的油还没擦干净,怎生说没吃我的包子?”

    那乞丐哈哈一笑,道:“你这老板真奇怪的紧。人家买了你的包子,人家给了你钱。怎生不对了?我又没吃你的包子,我吃的是别人的,那要给钱也不是给你啊。”说着像靠里面一桌正在喝粥的食客身边一靠,道:“你说是吧?”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黄牙来。只见那食客赶忙将手中的粥碗放下,在桌上撒了碎银,就此匆匆离去了。乞丐见状,忙叫到:“好极了好极了。”说着捧起碗来,大口喝粥。

    苏惊涛四下望了望,但见店里的人都屏住了呼吸,火急火燎的吃了面前的东西,尽数结账离去了。再看那乞丐,只见他喝完了粥,又伸出舌头将碗细细的舔了一圈。道:“好极了,好极了。”四下环顾时,只有苏惊涛一个人坐在那里,周围的食客已经作鸟兽散了。

    好巧不巧,小二端着托盘从里间走了出来,道:“一壶桃花酿,二斤酱牛肉,一条清蒸鱼,一碟肥肠,一碟腌萝卜,一碟炒蛋。客官,菜齐了,请慢用。”只见他将那些东西一一摆到了苏惊涛面前,就欲转身离去。苏惊涛赶忙拍了拍桌子,小二听得响动,又屁颠屁颠的回来,道:“客官,你还有什么吩咐么?”

    苏惊涛笑吟吟的:“你忘了我的白饭。”

    小二拍了拍脑门,憨厚的笑了一声,道:“这就给您上。”在他转身进后厨的瞬间,只见那乞丐“哇”的一声,小跑两步凑到苏惊涛身前,道:“你一个人吃得下这许多么?”

    苏惊涛歪头看着他,道:“你要帮我分担一些么?”

    只见那乞丐黝黑的脸上闪过一丝欣喜的神色,他咧开了嘴,笑着道:“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。”这话出口的时候,苏惊涛只闻到了一阵从嘴里撒发出来的恶臭,他被这气味熏得快要窒息了。乞丐也是不客气,直接从桌上拿起了筷子,放在嘴里舔了舔,便大口的吃了起来。苏惊涛叹了口气,拿过哪壶桃花酿,给自己倒了杯酒。刚放下酒盅,没想到那乞丐直接将一壶酒直接提了起来,张口便饮。苏惊涛无奈,抬头看到那乞丐四下里所有菜都吃了一遍,只得叹了口气,喝下了自己的杯中酒。

    那乞丐也不知道是铁打的肚子还是饿鬼投胎一般,也不管三七二十一,夹到什么就往嘴里送。就连那清蒸的大鱼,也是囫囵吞枣的吃了,连鱼刺都不吐。待得他吃得差不多了,那小二才端着饭碗进来。见到面前的情景大惊失色,道:“怎地这样了?”看到老板在身旁不住叹气,苏惊涛呆坐在那儿,便放下饭碗准备伸手去提那乞丐,不了他一碰之下,身子好像突然触电一般,软绵绵的倒在了地上。老板大惊,道:“这是怎地了?”

    那乞丐也不回头,却捧起了白饭,道:“你且扶他坐下,过上一阵便没事了。”依旧自顾自的吃着。苏惊涛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模样,还有刚才那诡异的出手,也不知道是应该惊惧还是应该惶恐。

    乞丐风卷残云的在桌上扫了一圈,见再也没其他东西了,这才放下了筷子,抹了抹嘴,道:“谢谢啊兄弟。”说着便要转身离去,苏惊涛突然叫了声“慢”,却走到乞丐面前,道:“你且付钱来。”

    那乞丐先是一愣,道:“付什么钱?这桌菜不是你点的么?”

    苏惊涛笑吟吟的道:“是我点的不假,可是我又没吃啊。所以干嘛要我付钱?”

    那乞丐原本黝黑的脸颊突然涨红了一些,道:“你怎地没吃?你不是......你不是喝了这酒么?”

    苏惊涛点点头,道:“我是喝了一杯酒,可你喝了一壶酒啊。好,即便是我喝了酒。那最多我吃亏一点,付个酒钱,可这饭钱。总归不是我付了吧。”

    那乞丐听了这话,愣了一阵,突然咧嘴笑道:“你觉得我像有钱付账的人么?”

    苏惊涛脸上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笑容,道:“我不管你有没有钱付账,你只需回答我一个问题,我便替你付了这银两。”说着摆摆手,示意老板自行忙碌。却扶着乞丐坐回原位。那乞丐叹了口气,道:“你想问什么?”

    苏惊涛凑到乞丐的身边,静悄悄的说着:

    “你说你已经知晓了真相,我只想知道什么是真相。”

  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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